第二天，辅导员来医院探望妈妈。
推开房门的时候，妈妈正盘腿坐在床上给一个布娃娃扎小辫子。
“林念。”
妈妈把娃娃端端正正地摆在膝头，掐着嗓子：“你坐好，妈妈给你扎一个漂亮的发型，明天去学校，同学们都夸你好看。”
辅导员站在门口没说话。
妈妈抬头看见她，笑了笑：“来得正好，看看林念今天多乖啊。”
辅导员深吸一口气，顺着妈妈的话说。
“是啊，念念多乖啊，是个好孩子。”
妈妈得意的扬了扬下巴：“我就说她其实很懂事的，就是有时候太倔，喜欢跟我闹脾气。”
“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妈妈低头继续给娃娃编辫子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红头绳，小心地绑在辫尾。
“好看吧？”
她把娃娃举起来给辅导员看：“和她姐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辅导员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。
她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，妈妈突然开口了。
她声音很轻，却有万分重。
“其实我知道。”
辅导员愣了一下。
“林念已经死了。”
“她安静地躺在我面前的时候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眼睛盯着我，却又不敢和我说话。”
妈妈顿了一下。
“人活着的时候，我总觉得还有以后。”
“我是她妈，她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？她姐姐就不会这样。”
“可昨晚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，才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跟我讲过心里话。”
“我逼她学钢琴，让她吃香菜，她总是受着。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，我也装作不知道......”
妈妈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：“我做了一辈子老师，教别人的孩子要因材施教，可我对自己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……”
辅导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孩子已经走了，你现在想这些……”
“我知道晚了，我知道晚了……”
我飘在空中，看着妈妈的眼泪只觉得奇怪。
心里很闷，但掀不起更多的风浪了。
我尝试着伸出手碰了碰妈妈。
她抖了一下。
“林念，是你吗？林念？”
我笑了笑，满是释怀。
其实我一开始不叫林念的，是妈妈太怀念姐姐了。
所以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念。
念念不忘，必有回响。
只可惜，她没等来姐姐。
也失去了我。
妈妈回过头，仔细寻找着我。
可惜，清醒的她再也看不见我了。
哭声渐渐放大，响彻整个病房。
辅导员在旁边看着，时不时递上纸巾。
我飘在她头顶，轻轻地说了一句。
妈妈，这辈子我原谅你了。
下辈子别再找我了。
话音落下，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。
远处传来一道暖暖的光。
姐姐正站在光里朝我招手。
我朝着那道光飘过去。
身后妈妈的哭声越来越远，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妈妈，愿我们往后余生，再也不见。